“生意来了”,形象没了

3 月20日，2015 年度全市民办教育工作暨市民办教育协会二届三次理事会， 在怀化西南宾馆大会议室如约召开， 上百名参会者中除了少数几位有关领导和媒体人员，全是来自各民办学校的管理人员或教学人员，会议开始大约半小时后，记者身边的两位女士就忙开了，一个埋头剪指甲，一个忙着玩手机，此时的主席台上，主持方正抑扬顿挫慷慨激昂，就一年来的行业管理工作一一点评。又过了约摸半小时，两位穿得桃红柳绿的女士百无聊赖，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就共同感兴趣的家长里短一地鸡毛，捂着嘴交谈得兴高采烈，不能自已…… 会议进行中，类似场景在不同方位都曾出现过。

提升怀化民办教育行业整体素质的话题，想必早已不是空穴来风，当然这个话题能有多种解读，富有多种内涵，它关乎渠道与路径、出口与进口，但在如何权衡把握教育者与受教育者即民办教育产业链的源头与终端的问题上，有一个绝对脑残智障、令人啼笑皆非的例子，似乎足以说明加快解决这个问题的重要性、紧迫性与客观性，而这个例子本身，让人心里再也不敢有更多想法：“ 北京奥运会是在哪一年召开的？”“中国的全称是什么？”这样的简答题，出现在怀化民办学校曾经的高中学业考试试卷中，居然就有学生回答不上来——学生不知道中国全称，不知道北京奥运会，与他们的老师开大会时玩小动作，彼此存在什么因果关系、逻辑关系吗？记者不便妄言。从那次会议上记者还听到过这样一个段子：一位省教育厅领导在考察怀化几所民办学校后感触颇深，痛陈部分民校光收钱不负责任，管理混乱，令人瞠目。

怀化民办教育行业之乱象表现突出，有时还很严重，动辄就与职能部门日常检查、调研、督查评估时不期而遇，不幸“撞车”。据悉， 此地部分民办学校管理不够规范，学校法人治理要求得不到落实，财务制度不健全，流于家族式管理、随意性管理。还有一些民校，校园安全工作抓得不严，隐患丛生，让人提心吊胆。2014 年冬天，市正厅级干部、市民办教育协会会长伍绍昆到某县调研， 发现有个幼儿园居然在教室里烧炭火取暖， 孩子们则放了鸭子，在旁边随意跑来跑去，打闹甚欢。此外，部分学校办学条件简陋，达不到标准要求，甚至连一些“准骨干”学校，发展规划只是一纸空文，建设项目没有实施，缺乏整改措施。管理松懈，教学质量也就差劲，只能长期“打吊针”。据了解，怀化部分民办高中学考合格率一直在50%以下， 高考一、二本上级人数则廖廖无几。

因为管理松懈粗放、软硬件水平低下，业绩参差不齐，怀化民办教育行业，生源大战每年都在轮番上演，招生秩序之混乱，令人郁闷，欲说还休。3 月12日，市教育局局长彭平安参加怀化广播电台“ 为民服务热线”访谈时，第一个问题就是有记者反映在城区明察暗访50 个民办幼儿园， 进出如入无人之地，既不登记也无人过问，进去后可以随便走动观看， 门卫形同虚设。记者担忧花朵们的安全，问园方发生万一情况怎么办？孩子们的人生安全如何保障？几度追问之下，方知原来是幼儿园感到“生意来了！” ——“ 生意来了”， 形象没了……

落差当以“光年”计？

与本地公办学校相比，怀化民办学校存在不少差距。与相对发达地区同行比较，怀化民办教育的差距又有多大？

“差距非常大，有些方面可以说是差距惊人。”怀化市教育局副局长、民办教育协会顾问段兴龙坦言，怀化民办教育份额，只占全市义务教育阶段3% 左右比例，而全国平均水平是12%，民办教育发达地区，同一数字更高。衡阳是全省民办教育发展的一个桥头堡、制高点，其民办教育优质资源比公办学校更丰富、培养模式更优，教师责任心更强、职业水准更高，当地百姓更乐意把子女送到民办学校就读。2014年秋季，衡阳成章中学（初中）计划招收800 名初一学生，结果有5000 人报名，为显示公平公正，校方只得通过摇号的办法随机录取。类似由民校而名校的学校，段兴龙在衡阳曾经考察了4 所。衡阳民教行业有句口头禅：“宁愿到民办学校当校长，也不去公办学校当校长。”。双峰县曾国藩学校，因为教学质量、升学率双高，数千学生想进却进不去；邵东一些家长为孩子想了很多办法还是上不了心仪民校，只得发出“民办进不去，只好读公办”的感慨……这样的民校因为高大上而升格成名校，自然有足够理由让人仰视并仰慕。“跟这些地方同行相比，怀化民办学校反差实在太大。”教育部门相关管理人士直言不讳，软件硬件一起上，管理水平亦步亦趋，最终促使民校脱胎换骨，早日办成名校，“我们的民办学校任重而道远。”前不久，职能部门曾在城区幼儿园进行摸底，发现如果要满足一年级新生入学，尚有3000 多个学位难以落实，消息比较灵通的家长们由此未免担忧，估计金秋的学位之争将会比较激烈。设想一下，如果怀化的民办教育行业像它们衡阳、邵阳等地同行一样有号召力，转瞬即至的学位之争，岂不是一场难成气候的茶杯里的风暴？“问题在于公办学校无法提供足够学位，充分满足所有新生的入学需求，民办学校大家都不想去，一边踏破门槛，一边门可罗雀，有效资源分配难以均衡，这就麻烦。”该人士表示，“教学质量较差，所占份额较少，管理比较粗放，是怀化民办学校的总体特征。怀化缺乏几所甚至哪怕一所特别优质、特别优秀，享誉市内外的名牌民校，作为公办教育资源的有力补充。”

时至今日，面对同城同县甚至对门对户的公办学校“正规军”，仍然不乏因委身于民办学校“游击队”而自觉低人一等的传道授业解惑者。“又要马儿跑得好，又要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一位要求不透露姓名的民校物理老师说，“你看我们的待遇能跟三中四中比吗？能跟三完小一完小比吗？你再看看，有哪所怀化民办学校，生源质量能跟公办学校比？你还可以看看，我们的教学楼，运动场，仪器设备，食堂和图书馆，等等，能跟哪所公办学校比？既然什么都不能比，教学质量、学生素质、升学率又如何跟公办学校比？”他告诉记者，自己去年拿的工资还只有区区1500 元，除了必须完成甚至超额完成教学任务外，还要利用课余时间和假期去拉生源，拉不到足够生源，学校就玩不转。他说公办学校是象牙塔，“我们是土地庙”；公办教师是白领，“我们是下里巴人”。

该人士认为，不管是跟怀化公办学校同行比，还是与民办教育发达地区同行比，也不管是物质落差抑或精神落差，两者距离都很明显，某些层面，落差甚至可以“光年”计。

渴盼美好时光，有待解放思想

虽然始终阻隔于“最后一公里”，怀化民办教育却一直“在路上”；它们披荆斩棘追求卓越，举步维艰负重前行。

“ 民办学校教师的身份问题应加快解决，这事关队伍稳定。”段兴龙认为，办好民办教育，教师要流动， 要鼓励教师在民办学校、公办学校之间有序流动、双向选择，办好民办教育，“关键是思想要解放”。客观认识怀化民办教育， 不是罪与罚的问题，而是管与放的问题。伍绍昆介绍，一位曾经主管过10 多年教育的省领导，用四个“死路一条” 警醒民办教育行业：不依法治教死路一条，不深化改革死路一条，不提高教育教学质量死路一条，教学成果不为社会接受死路一条。“怀化民办教育，一定要办出特色。”他表示，《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前所未有地以“教育事业发展的重要增长点”和“促进教育改革的重要力量” 对民办教育的地位和价值进行了重新定位；《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提出“深化教育领域综合改革”的总体要求，明确民办教育同样是我国教育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为民办教育大发展创造了难得的历史机遇。

整合有效教育资源、放大怀化教育量能，“要将民办学校作为重点来加以突破。”副市长杨开凤认为， 随着工业化、城市化步伐持续加快， 大量人口不断进城，包括怀化在内， 很多城市的就学压力因此越来越大，由政府主导的既成教育资源往往捉襟见肘，以鹤城区为例，全区小学生中真正拥有本地户口的只占总学生数的48%，外地生源则占到52%，可见按照就近入学原则，如果全靠公办学校解决学位问题，根本行不通，“突破口就在大力发展民办教育。”他说“怀化是穷财政办大教育”，政府投入步伐跟不上社会需求步伐， 大班额矛盾一直彰显，教师难以有效管理， 教学质量难以保证。“工业化、城市化进程太快，人口增加太猛，政府没有时间也没有财力修建更多学校，在现成的民办教育资源整合利用上做文章，不失为一条很好的突破路径。”他说要充分引进、利用民间资本，大力发展民办教育，“这样做不但可以满足社会多层次的教育服务需求，同时减轻财政压力，而且可以更好激活公办教育。”有个诚信中学， 接收的都是些考不上本地主流公办高中的学生。2014 年，该校有9 名考生参加高考，结果8 人考上重本， 令人刮目相看。据悉该校老师起薪6000 元，最高可达2.5 万，“老师如何不卖力，教学质量如何上不去？公办学校不能比。”杨开凤表示，“所以说民办教育搞好了，可以激活公办教育。”

“公民合办”被认为是突破民办教育诸多“肠阻梗”的一个有效途径。怀化农机学校教室、图书馆、食堂，几乎一切都是现成的，但因故闲置多时。最近，振华教育集团将该校一举盘下，与怀化三中合作办学，振华实现了“借壳上市”战略构想，三中扩大了品牌影响力，可谓良性互动，取长补短；资源共享，和谐共赢。“此举是怀化教育资源深度整合的一个成功实例。”杨开凤评价道，“ 别的不提，光为政府节约的专项投入资金就有两三个亿，还有宝贵的三年时间。”他表示，应大力提倡并深入实践合作办学、托管办学、集团化办学、混合制办学、股份制办学等多种办学形式，“解放思想，才能提升怀化民办教育整体素质，才能提升怀化总体教育水平。”

民办学校的血管里流淌的即便不是天然的贵族血液，也应该有可能通过“基因改造”升华之，关键着力点之一，在于“看得见的手”如何有为而治。杨开凤透露，《中共怀化市委 怀化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促进民办教育发展的决定》历经四稿，拟提请政府常委会、市委常委会通过，最早有望5 月份出台施行。《决定》共六个部分18 条，颇具含金量，实施后将是今后一个时期，全市民办教育的行动纲领。他介绍，衡阳民办教育事业之所以取得有效突破，关键诱因在于当地及时出台实施了促进民办教育发展的“21 条”，怀化准备搞“18 条”，相信能有异曲同工之妙。

诚如是， 瓶颈既破，则怀化民教的美好时光有望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