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想让你快乐

北京三十五中  杨璧昭

我是一名美术教师，在我的学生里有这么一个女孩，平时寡言少语，经常独自呆在没有同学的地方不理睬任何人。她只喜欢仕女画，在所有的作业本上和教科书上画仕女，甚至考试卷子上也画。画的每一个仕女形象都凄楚哀婉弱不禁风，像林黛玉一样。

我开始留意她。但这丫头这丫头言语如刀目光如刺，每次想和她打招呼我都体无完肤。她似乎对每个人都有戒备,又心有怨恨.

我向她的班主任了解后才知道这孩子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父亲再婚后将她寄养在姥姥家，后来姥姥照顾不了她,又把她托给她的姑姑照看。我听后心里十分酸楚。因为我与她有着相似的经历,所以,我有深切的体会。毕竟生自己的那个女人不在了，再也感受不到这世界上和自己有着相同体温的那双手，温柔的呵护自己了。当一个女孩子在这么小的年龄遭遇了生命中如此重大的变故后，她要独自面对很多以前不可能面对到的困难。经历了这种生离死别，她会对比周围的人觉得自己命运的不幸，认为自己与众不同，从而孤芳自赏自哀自怜不愿意与别人交往，也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我想帮她，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帮她。

想要融化这个小冰块就必须接近她。我在她身上已经碰过钉子了。所以我得换个方法，某天我在楼道里远远的一直一直的看着她，等她走近到能看到我的表情的时候，我突然极其夸张的一转身朝反方向走.我猜她一定当场就愣在我身后了。在接下来的几次类似的实验后，我发现她的眼神不再那么漠然,而是开始随着我打转，等她开始主动用目光到处搜索我时，我偏又不理她，就让她心里好奇得发痒吧。终于有一天我故作神密的对她说：“我有一样东西想让你看，你肯定喜欢，来吗？” 事先我为她准备好了一大摞仕女画书，等着她，终于小丫头跨进了我的画室，我赢了第一步.

在此之后的几周，我又请她来过几次，虽然交流的话不多但她的目光中不再充满敌意了。有时我还能看见她假装路过出现在我的画室门口向里张望，有时会以借书为由主动来找我，我想是该进行下一步了。

      “丫头，你其实挺漂亮的，想知道你被我画下来会是什么样子吗？”一天我提出要给她画幅画。我看到她从躲避我的目光到逐渐镇静下来，直至她也可以看着我。在这一段时间里，我没有动笔一直微笑着看着她，这丫头也慢慢地适应了这种无声的交流。当我再一次看着她的眼睛，由衷的对她说：“你多好看啊”，她冲我微微地笑了一下。这珍贵的笑容，是她这个年龄最美的表情。我顿时有一种寒冰解冻、如沐春风的感觉，在画中我刻意把她画成了她喜爱的那种仕女风格的画，突出了她的清秀美化了她的小脸蛋。这张画像，我得到了来自于她口中的一小声含糊的“谢谢”，而这轻微的感谢让我知道自己的努力是可以继续的。

第二天她就又来找我了，这样的进展速度是我没有料到的，她让我再给她画一张像。这回我并没有照着她画，而是进行了卡通化的处理。我对她说：“你漂亮的样子已经印在我的脑子里了，但我还想看到更多的是你可爱的一面。”在我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整个身子横着趴在了我的桌旁撒娇似的翻看我的速写本，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我，“要是人人都长得这么漂亮，跟您画的似的这样漂亮就好了。”我的天呐，她会赞扬别人了，我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于是，我又继续给她画像，在画的过程中，我不经意地说：“其实，我和你一样，我也没有妈妈。”听到这句话，她像被弹了一下似的，把脑袋转过来，愣愣地看着我，然后，她竟然坐过来把自己的手放到我的手上，这孩子是想安慰我啊！就这样，一个下午我给她画像，给她讲自己的故事，这样的交谈对于我来说是一种疼痛，毕竟有些回忆是最希望忘却的，对于她来讲也是揭开伤疤磨砺嫩肤，可我们谁都不想停止，我用双手攥着她的双手把她拉近我说：“我的丫头啊，你马上就要初三毕业了，上天只给我这么一点时间让我能和你在一起，其实，我真的，真的只是想你能快乐起来。可我怎么才能让你觉得快乐呢----我能替你妈妈抱抱你吗？---”话没说完，我的泪水已再次涌了出来，她扎猛子似的一下把头扎在我腿上嚎啕起来，哭的声音大得惊人声同牛吼。我能看见她脖子上的血管绷得很粗，头发都湿漉漉的。这孩子就是在全心全意的哭啊！这样的哭声也许她已经憋了太久了。等她哭累了抬起头，我看见她脸上的眼泪、头发、鼻涕全都糊在了一起，拿镜子给她看，我们又一下子全乐了。那个又哭又笑的下午，让我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嗓子眼哽咽，但对于孩子来说，酣畅淋漓的宣泄，是不良心结的一次开启。

之后不久，她悄悄地递给我一张她画的不同以往风格的漫画：两个可爱的胖娃娃抱在一起咧嘴冒泡大哭，画面十分夸张，她把那天下午那么难忘的场面用这种诙谐的形式记录下来了，这种改变让我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喜悦之中。

再后来，我开始可以从她嘴里听到一些她们这个年纪最时髦的词语，而以前她是不屑张口的。我还听到她谈论怎样去画班上的同学，把人家画丑了，这丫头还要去哄人家。这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去作的。我还知道在班会上，她不仅报名表演节目还把自己漂亮的衣服拿出来借给跳舞的同学穿。这个小女孩那么努力的想要和大家亲近，我被她每一次的努力感动着。在她上高中后的来信中，流露出太多的信息。她能够和别人友好的交往，她也喜欢很仔细的描述她喜欢的同学、朋友、老师，对我喋喋不休的讲与他们在一起交往的趣事。她还会给青年报上寻求帮助的人汇款，收养流浪动物。我知道，她没有依赖我，她真正学会了自己寻找快乐，寻找生活的目标。因为自己不平常的经历，所以她是在痛中不断地完善着对生命意义的理解。她是这么出色的成长着。

我的丫头啊，每次和你交流我都能从你的快乐中收获更多的快乐，我想谢谢你！我把你心里的小冰块捧在我手心里融化了，你把我心里的小石头捧在你手心里，捂成了一块玉！你是我的宝啊！丫头，谢谢你！！

这件事情给我最大启示是：如果一个人在青少年因某些特殊经历而产生的一些心理疾患，不能及时得到舒缓和矫治，将有可能影响他们的一生。我们每一名教师都有责任“用心”去发现，用智慧去帮他们一把。

基教研中心 2008年5月

本文获“北京市中小学教师教育叙事暨我讲我的教育故事演讲比赛”

演讲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