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改理念的落实，尤其要关注教学细节

――教学视导后的一些反思

  北京教科院      张素珍

 记得2004年曾风行过一本叫做《细节决定成败》的书，笔者也跟风买了一本。但正如《学习的革命》一样，感觉又有些上当。如果一切成败都是靠细节决定的话，那么就无需乎讲究宏观调控，战略决策了。这显然太有失偏颇。但是，虽然如此，仍不可否认这个观点的合理性。细节往往被人忽视，有时就是因为某个细节考虑不周，事情就没办好。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所以《细节决定成败》的畅销是有理由的。

（一）

当前义务阶段的课改已经全面铺开，课改理念越来越深入人心。在理念如何转化为自觉的教学行为方面，各级行政业务部门，包括学校，都在以各种形式帮助教师进行转化，诸如教材培训、课例培训、教学研讨、专家示范、提供资源、校本教研等等，可以说，效果是明显的，甚至在某些学校某些老师身上的体现是比较显著的。比如新课程倡导的自主、合作、探究的学习方式，比如信息技术与课程整合等等，在多数课堂已有明显体现；再比如对教学资源的开发、教学与现实生活的联系等等，课堂上也有颇多展示；还比如在制定教学目标方面，老师们已经普遍注意从三个维度进行设计，且层次分明等等。课改形势确实让人很乐观，的确，我们应该乐观，毕竟在改革之后，课堂发生了变化，教师发生了变化，学生发生了变化，学校发生了变化。这些变化在课改实验的起始阶段及发展阶段，应当大肆渲染。但是，眼下课改已进入全面铺开的阶段，如果我们再醉心于大喊大叫，醉心于形式上的推波助澜，醉心于出版了多少本书，醉心于召开了多少现场会，这似乎很不利于课改向纵深发展。为了课改的深入，现在不仅需要沉静的心态，更需要关照细节的描绘，因为从大面上看，好像谁都理解了课改理念，谁都能脱口而出多少条理念，谁都在认真落实课改理念，这就好比化妆，远处看谁都比原先漂亮了，但当近在眼前时，会发现张三的右眼角有点过短，而且眉毛很稀疏；李四的鼻梁有点过扁，而且右侧还有一个疤痕。左观右观怎么瞧怎么不那么舒服。如果想“远观近看总相宜”的话，张三李四就要想办法去整容才行。这也许是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但以此延伸观照到课改，我认为注意审视课堂教学中的细节 ，引导教师在细节处下功夫，可能更利于教师理解、内化、落实课改的理念。

比如最近下校进行教学视导，仍然看到了与以前教学视导时出现的同样一些情况：

有的老师在要求学生回答问题时总是这样说：“你给我一个答案”或“你给我回答，给我复述一下。”老师居高临下，似乎学生的学习只是为了老师个人。

还有的老师本来用背投已显示了课题，以及本课涉及的内容，但同时又板书同样的课题及内容；有时图表材料就摆在学生身边，老师却偏要放弃垂手可得材料不用，而是再去复制一个同样的图表到模糊不清的屏幕上。还有一种情况，本来只要拉上窗帘就能使后边的同学看清背投上的字，可是老师就是不理不睬后面学生的感受。

更有一些老师，一堂课中频繁使用着“你多棒”，“太好了”等等笼统简单乏味的评价语，或者应该评价而不评价，或评价有失准确等。

    此外像课堂提问，也许有人认为提问很多了，讨论也不少，这不是体现了学生的主体地位吗？是的，这不能完全否认。但若认真研究每一个提问或讨论的话题，区分一下哪些问题是真问题，哪些问题是值得讨论的问题，恐怕就不这么简单了。

诸如此类，不再列举。以上这些，我把它归类于教学中的细节。其实这些细节说是细节也不是细节。说是细节是相对于整体课堂的面貌而言；说不是细节，是因为这些问题哪一个不解决，都关乎教育教学是否有效这么一个大问题。如果我们成天举着大旗高喊着改革，而实际教学却是没有多少实效，这岂不是违反了课改的初衷吗？所以我们应该静下心来，认真研究一下这些所谓的小问题，如果谁都好大喜功，不肯沉静下来研究一个所谓的小问题，课改理念真的可能只停留在面上，而无法深入下去。有些人不屑于研究一些具体的小问题，可是小问题不解决，终究会影响大问题的解决。这也正如小说创作，如果没有对人物语言、行动、心理、甚至服饰等细节的描写，人物肯定不会丰满，不会立体。不丰满不立体的人物形象还算成功描写吗？肯定不算。这是大家共知的道理。更何况是课改这样的大事。小问题恰恰更能体现观念的新与旧，功力的厚与浅。正所谓小中见大，一滴水也能折射出太阳的光芒。不要小看这些小问题，这些小问题如果穷追下去，也将永远解决不完。一个问题好像解决了，很可能在解决过程中又生出新的问题；一个问题貌似解决好了，但研究下去肯定还会有更好地解决问题的方案。从这个意义上说，问题永远解决不完。但也正是在这种永远的探讨之中，我们的水平才会不断提升。

（二）

事实上，一堂课的教学，是由每个环节构成的，每个环节又都是由若干细节组成的，而这些细节从某种程度上又是最能反映真实状态的。理念是否真内化了，从很大程度上就看你对若干的细节问题处理如何。如果对若干细节处理得非常自然，使用的策略、方法常常是信手拈来，出神入化，这说明是真把理念吃透了。这也正如对教材文本，吃透了，上课时自然会行云流水；否则，心里只能想着要讲的内容，想着已经备好的教案，哪里还有精力再考虑学生的感受！顾此失彼当是没有吃透教材，不能做到“用教材教”的一种表现。

以上问题之所以屡见不鲜，其实就是大家对课改理念还没有完全理解和内化。考察这些课堂，如果从教学目标到教学过程中的每个大的环节看，确实发生了与以往课堂不同的变化，显示了课改背景下的课堂教学的新面貌；但若从上面所列举的这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所谓细节看，理 念与教学行为之间其实还存在着较大差距。尽管整体的形式上有了新意（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但具体的尤其是细节方面还是陈旧的，就像新瓶装旧酒，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说明课改理念的落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也不是一哄而起的事儿，它需要时间，需要过程，更需要从最具体的问题入手，从操作层面入手，而不是夸夸其谈，不是泼墨写意。

还拿课堂提问来说，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无效的提问、那么多价值不高的提问、那么多没有层级的提问、没有等待思考时间的提问？再如讨论，为什么出现那么多无须乎的讨论，那么多没多大价值的讨论，那么多乱哄哄的讨论？……其实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所谓小问题，不过在我看来，这些问题好像在课改的今天越来越严重，而且大家见怪不怪，以致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有限的宝贵的时光。 为什么？这肯定与如何理解并认识自主、参与、主体、探究、合作等等课标所提倡的理念有关，与怎样评价这些问题有关。

之所以像上面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总是依然如故，而且相当普遍。原因之一是我们有些人不肯深入下去，不肯研究一些所谓小问题。当然我并不否定目前为止，也有很多关于提问的研究，但这些研究成果能解决你的问题吗？切合你的课堂实际、学生实际吗？所以不管一个问题有多少人在研究，我们仍然需要在借鉴的基础上作进一步的去粗取精，作进一步的再研究。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

又比如对探究学习的理解与操作，为什么诸多学科教学视导总结中反复提出这个问题？这就证明此问题在有些老师那里或某些学校那里没有解决好。怎么解决？没有捷径，就是要沉静下来认真研究，哪怕花上一年半载。我们应该倡导坐冷板凳的精神。

再比如自主学习，什么情况下让学生自主？在什么条件下，学生能有多大程度的自主？

比如整合，什么情况下需要整合，本节课没有信息技术可不可以？

又比如对学生的评价只能激励吗？评价的语言能不能丰富一些，具体一些？为什么总是这么简单乏味？

比如板书内容与背投的内容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板书，作为一种特殊的教学语言，什么情况下使用最为得当有效？

教学资源的整合利用怎样才算是有效？怎样避免对教学资源的浪费？怎样有效开发教学资源？

……

如果设问下去，我们会发现有无数的具体的细节问题等待我们去研究，去解决。但令人遗憾的是目前有些研究，好像总也深入不下去，深入不到一些非常具体的问题上。也许笔者孤陋寡闻，但在我所听过的不少课堂上至少没有看到对以上问题的有效解决。其实就学校、教师而言，我们需要更多的就是研究教学当中出现的这些具体的小问题，专家引领时也应在这些小问题上多给些指点，多给些策略，而不能仅仅停留在宏观上、大课题上。

（三）

对于教师而言，我认为理想的教学研究应是一种叙事的研究。这种已经在我国江苏、上海、山东、浙江等地风靡且取得了很大成效的研究是这样的一种研究：教师在自己的教学中发现了一个带有普遍性的问题，然后通过合作研究设计解决问题的方案，再后是个人的课堂教学实践，最后是大家共同进行教学反思。注意，这只是第一个回合。接下来应该就反思当中发现的问题进行方案的再设计，再实践，再反思。最后才是叙事表达。其中第二个回合尤为重要。事实上，目前许多研究只停留在了第一个回合，第一次反思之后有无行为上的再跟进不得而知。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问题的有效解决。再有目前有一种非常值得警惕的现象――反思环节完全成了正向评价，毫无缺点，甚至夸大优点。“人无完人”最简单的道理在这里完全失去了意义。

我崇尚叙事研究，因为它的精髓在于引领教师有意识发现教学中的问题，然后有针对性地进行真实的研究，真实地解决，并做出真实地表达。

2005年初始，我们在小范围内开始了叙事研究及《我讲我的教育故事》征文，目前正拟扩大范围。关于叙事研究中的叙事表达，我们愿拿出一个提纲与大家分享：

1．在教学中遇到了什么问题？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会怎么样？

2．怎样想方设法解决这个问题，解决的方案是怎样的？

3．问题解决得怎么样，中间又生出了什么问题？

4．在这个过程中有哪些兴奋或辛酸或感悟？

5．后来又是怎么调整方案，付诸行动，解决问题的？

6．最终解决了吗？如果没有解决，你的设想又是怎样的？

我们提倡教育叙事，完全是一种为着解决教学实践中的问题而进行的真实的行动研究，而且尤其关注第二次发现问题之后的一种行为跟进，即体现生成、生长的特点。如果不是这样，教学研究就深入不下去。现在大家都在搞校本教研，怎么进行校本教研？校本教研就是基于学校、基于教师、基于具体问题、基于行动、基于问题解决、基于连环跟进的一种教研。其实像上面提到的那些问题都可以转化成为校本研究的课题，这些课题相对说都比较小，又确有研究的价值，教师操作起来也比较容易。而叙事的表达，相信每一位教师只要认真做了就不会有什么写作方面的障碍。只要大家都能这样踏踏实实地做，校本教研结出的果实就不仅好看且有用。

回过头来再看前面提出的那些问题，如果是教师真正的理解并内化了课改理念，就不会出现或者少出现这些问题。因为行为是靠思想指导的，有什么样的行为就有什么样的思想。思想是魂。如果教师们没有把课改的思想变成自己的思想，也就是说，课改理念如果没有经过自己的咀嚼、消化、就不会变成自己的精神财富。没有变成自己的东西，实践起来必定会不自觉地出现漏洞。有句常说的话，即做不明白说不明白，归根到底就是没想明白。怎么才能想明白做明白，同样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如果功利思想太强，就只能追求快出成果，而不问研究过程；只能制造声势，而不想探究究竟。

怎么样才能把课改思想变成自己的思想，并自觉的实践这些思想，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前面说的，这里不妨再概括一下，即研究――实践――反思――再研究――再实践――再反思，不断地连环跟进，螺旋式上升。也许有人说，这一点不新鲜。是的，最有效的研究就是最朴实的研究，追求时髦花样的本身就不是科学的态度。科学的态度需要老老实实。4733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