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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7月18日09:27   来源: 北京教育科研网 【收藏】【打印】【关闭】

我的母亲已经去世20年了。20年中,我没有哪一刻曾经忘怀。

为了纪念母亲,我拿出这篇曾经发表于<北京日报>副刊的《陈年花被>与广大读者共享,愿天下的子女们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不要忘了常回家看看。

陈年花被

张素珍

 

自己都觉得奇怪,今天下午,居然有心拿起针线缝起被子来了。这种活想来至少已经撂下十五六年了。这十五六年间,并不是没有时间,只是懒得干,确切一点说,是因为踏不下心来干。你想,工作是越来越忙,年终考核要靠这成果那成果,在这种高压下,谁还有心情再做这类的家务呢。好在商场有各种各样的被罩可以遮丑,其实里边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其中有一条还带着儿子幼时的几大块“云彩”。“都扔了吧”,儿子说过多次,但自己始终因为一种隐隐的情怀至今还保留着它们。说出来的堂而皇之的理由却是:“要是买了黑心棉的被子,还不如脏着点儿,这倒是货真价实的呀。”

找出尘封多年的顶针,戴上;而纫针已经需要戴老花镜了。想来真是有点伤感,记得妈妈带花镜的时候大概就是我这么大,那时妈妈在我的眼里已是一个非常老的人了。时间真是无情,年轻时不觉得,一晃现在自己也成了年轻人眼中的老人了。“小文,帮妈妈纫针。”记得那时候,妈妈只要干针线活,只要我在旁边,妈妈必定这样大声招呼我。于是,我不管是在院里还是在哪里,便小鸟一样飞到妈妈身边,快活得接过针线,并努力使它一次成功,因为这已经成了我的最大骄傲。这情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很喜欢妈妈缝制被子时的那种安详――坐在炕上,蹁着腿,斜着身子,静静地,不紧不慢的。其实那时家里有十多口人,所有被褥都是妈妈缝制浆洗(妈妈见到洗衣机时已近65岁了),何况还有许多其它家务活,做饭、喂猪喂鸡、推碾子推磨;不仅如此,还要承受各种运动给这个家庭带来的所有不幸――可是妈妈似乎从来没有急躁过,更不要说发牢骚,她总是一脸的安详,那种宠辱不惊,看厅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看天上云卷云舒”的安详。在这种安详下面,我感觉安全极了,幸福极了。

我不知道她的安详来自哪里,现在想起来如果那时能和妈妈聊聊该多好啊!其实当妈的,哪个不喜欢儿女能坐在她的身边,听他讲讲过去的事情,与他分享一下喜怒哀乐呢?妈妈在世70年,豆蔻年华时还在旧社会,中青年时生活在众所周知的贫穷时代;改革开放后,它已经60岁了。那时虽然不再愁粮食,但钱少,又由于侄儿侄女多,妈妈始终操劳着,没有享过一天清福。在这种境遇中,妈妈的内心能没有苦楚与烦恼吗?更何况妈妈的身体也很不好,但那时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不是因为该死的工作忙,就是因为不懂事,从来也没有认真理解过她,更没有给她揉过背,捶过腰,当然妈妈也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们。现在想起来,在妈妈安详的外表下该隐藏着一颗怎样沸腾着的心啊!但是------

曾记得在她临走前的一个中午,我去看她,妈妈似乎有些异样而且话也多了些,但那时我并未注意且无情地打断了她:“我下午还要上班,您要好好吃我给您买的东西 ,过些日子我再来看您。”不想三天之后她就走了。事后想起来,妈妈那时是已经有了预感的,所以那天才想和我多说些话。但看到我忙,妈妈便像往常那样依然安详地注视着我走出家门。想起这,我的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流。妈妈是那样的理解她的儿女们,而做儿女的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下自己的妈妈呢!

妈妈把安详永远地留给了我,却把自己的内心世界――苦的、痛的、酸的、涩的永远带走了,我再没有机会去探寻,并与她分担。但我知道,妈妈一定曾经多少次地盼望过我能与她聊一聊家常,能帮他捶一捶背,揉一揉腰。可人为什么偏偏要等到自己老了那一天才能体会到这一点呢?妈妈永远地走了,她的安详成了我心中最美好的也是最痛苦的回忆。我不能原谅自己。

拿起针线,学着妈妈的样子,一针挨着一针------我慢慢地缝着。记得这条被子是当年妈妈为我在外上学亲自缝制的。工作之后,这条被子自然移到单位的宿舍,始终再没有回过老家,不想现在它成了我纪念母亲的唯一物件。

一条边缝制完了。又一条边开始了。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用说,静静的,任凭密密的针脚轻轻地流过手指――这条被子,红底白花,人造棉的,这是当年我家最好的一条被子。当年妈妈缝制这条被子的时候,安详的脸上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我是她的老闺女,如今能考上学,有个铁饭碗,她心里不定怎么高兴呢。做母亲的,只要儿女好,似乎它的幸福全在儿女的身上。可是,儿女呢,有几个能真正体会到母亲的这份心思呢。念完书,然后是工作,再然后是自己的小家,自己的事业,心思全用在了自己身上。

躁动的社会,打点躁动的心情。十五六年来,自己居然从没有这么安静地缝制过一下被子。要说这中间已经开裂了好几回,但每次都因为坐不下来糊弄一下就得,因为糊弄,所以老开线,虽然有被罩,但在被罩的开口处仍时不时地露出陈年的棉絮。若是妈妈在,她一定不会这样的。当年她扛着那么一大家子的重负,也没见他糊弄过什么,每样活都干得仔仔细细,一丝不苟。可我怎么就塌不下心来做一点点实实在在的小事呢?

人要工作也要生活,谁说生活的态度就不影响工作的态度呢?沉下心来吧,认真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什么二级、一级,为名利活着多累人啊!

又该纫针了,一条长长的线。横边缝完了,该竖边了。针脚依然密密的。密密的针脚里,仿佛只有对妈妈的思念;密密的针脚里,仿佛又看见妈妈当年的那种安详――静静的,不紧不慢的------没有一点喧嚣。难得的宁静啊,也许当年的妈妈就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宁静的心态,所以才能面对家庭重负而能泰然处之吧。

被子缝完了,感觉密密的针脚和妈妈当年缝制的不相上下,这真要感谢妈妈的遗传基因了。拎起来,抖一抖,再放平,红色的底依然是那样的红,白色的花依然是那样的白,妈妈仿佛就在这花丛中,含笑地安详地看着我。

我庆幸自己有了如此的心境。

 

联系电话:13021132209      66074191

 

附件 1 百姓写作《陈年花被》.doc 曾发表于 北京日报
附件 2 我所熟悉的王俊鸣先生.doc 王俊明先生是已经退休的语文特级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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