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持续发展教育与中国的可持续发展
中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国委员会副秘书长 杜越
一
2005年3月，联合国在纽约总部正式颁布了《联合国教育促进可持续发展十年（2005?D2014年）国际实施计划》。这一文件的颁布，标志着世界“可持续发展教育”步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这也同时意味着，“可持续发展”与“可持续发展教育”的概念与内涵已经发生了彻底的转型与适时的扩展，标志着“可持续发展”与“可持续发展教育”的与时俱进和开拓创新。这一十年计划的出台，掀起了人类“可持续发展教育”历史上的新篇章。
“可持续发展”这一概念出现在20世纪80年代，当时是为了响应使经济和社会进步与环境相和谐的意识的不断觉醒。联合国人类环境会议（斯德哥尔摩，1972年）提出了国际社会应关注该问题。在联合国环境与发展会议（里约热内卢，1992年）上形成了亟须“可持续发展教育”的强烈共识。在此会议上所形成的这种理念，在可持续发展世界首脑会议（约翰内斯堡，2002年）上得到了继续和发展。在这次大会上，提议实施“教育促进可持续发展十年”计划。是年
由联合国发起的“教育促进可持续发展十年”计划中的“可持续发展”是一个综合性的概念，除了指环境的保存与保护（包括水、天气变化、生物多样性、灾害预防、可持续生产和消费等），它还包括发展的经济方面（包括消除贫困、农村发展、生态旅行、信息通信技术、企业公民责任、市场经济等）和社会与文化方面（包括高质量的教育、人权、和平与人类安全、政府管理、不同文化间的对话、改善文化多样性、性别平等、本土知识、抵抗艾滋病、提升健康、可持续城市化等）。由此可见，联合国所界定的“可持续发展”的概念已经大大突破了过去仅以环境保护为主的理念，从生态与环境全面延展至经济、社会和文化等涉及人类幸福的诸多领域，其中有些内容是需要交叉学科才能解决的。“可持续发展”概念的扩展意味着“可持续发展教育”所包含的领域的拓展与延伸，这对它既是一种空前的挑战又是一种突破性的发展，同时还意味着教育对可持续发展所肩负的重任更大了。
因此，“可持续发展”发展到现在，已变成一个综合性十分强的泛概念，它的包容性之广大，已经涵盖了人类生存、生产、生活、发展与进步的所有方面?D?D物质的、非物质的。这些内容的更新反映了我们所生存于其中的这个绿色星球，其环境的日益变化与人类生活方式的变迁，对目前及今后我们人类的子孙后代的艰巨挑战。从中我们可以得出的启示就是：从为了保护人类与其他生物的生存环境的环境保护教育演变而来的“可持续发展教育”，随着人类对人与自然关系认识的不断深化，已经摆脱了单纯的环境保护与人类生存和发展的旧有的思维模式。这一转变对全球“可持续发展教育”产生了巨大的推进作用，并且在可预见的未来，“可持续发展教育”与各国的可持续发展以及人类社会全体的可持续发展之间的必然联系，必将日益紧密。不但如此，这一转变也给“可持续发展教育”本身以空前的挑战与机遇，促使“可持续发展教育”的历史性变革。
二
“若全球再不全力推行可持续发展，那么我们就会面临别无选择的境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松浦晃一郎说，“人类支持并推进可持续发展意味着消除环境污染、允许自然资源再生和改善每个人的福利。”为此，联合国“教育促进可持续发展十年”计划确定了五大目标：① 在共同追求可持续发展中，加强教育和学习的核心地位；② 在“可持续发展教育”利益相关者之间，推动联系、建立联系网络、交流和互动；③ 通过各种形式的学习和提高公众认识，为可持续发展设想的深化和推进，以及向可持续发展转化提供空间和机会；④ 在“可持续发展教育”中，不断提高教学和学习的质量；⑤ 制定各个层次的战略，加强“可持续发展教育”的能力。很显然，“可持续发展教育”能够促进人类与自然的和谐、共存和共荣，以及社会、经济与文化的健康发展。可见，联合国实施的“教育促进可持续发展十年”计划是为全人类谋取共同福祉的一项大型国际性行动，其意义是非常深远的。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为，由于可持续发展是一个综合性很强的概念，因此，要达成世界可持续发展的目标和愿景，就需要跨学科的合作与努力。其中，教育在公民养成与实现各国与全球及人类社会的可持续发展中，发挥着不可替代或者不可或缺的关键作用。这对“可持续发展教育”来说，就需要设置并设计新的综合性课程，并且还要在各个学科中广泛渗透可持续发展的理念与知识，让儿童从小就知道可持续发展对我们人类的发展与生活质量的提升的至关重要性。在“可持续发展教育”政策的制定上，政府应该召集各个学科领域内的知名专家学者与教师，一起来研讨与开发“可持续发展教育”所需的课程与教材。比如，环境和文化遗产教育不只在学校课程中应居于相当重要的位置，而且还应将文化和科学连接起来，设置综合课程。所以，“可持续发展教育”必须被纳入到各国的教育改革的整体进程之中，统筹规划。同时，还应该充分发掘各地丰富的本土知识与教育资源，体现在地方性课程与校本课程之中。
与此同时，“可持续发展”的概念与内涵的发展与拓展也对教育构成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这就要求教育改革必须紧密联系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的方方面面，不仅要与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联系起来，还必须与社会文化的保存与发展联系起来，创造性地展开“可持续发展教育”，促使教育改革从理念到模式的转型与变革。由于传统的教育将自身的目标定位于全力为经济服务，因此，这样的教育必然将人的培养以及人的价值的实现，固定在经济利益获得的多寡与社会权力的高下之上。这就必然造成了人的发展的畸形与社会全面的畸变，导致教育帮助人与社会步入发展的歧路，致使人的日益分裂与社会阶层的日渐对立，从而从根本上影响了人的全面发展与社会的和谐进步。而联合国最新的“可持续发展教育”这一理念所要求的新教育，是一种与传统的教育截然不同的教育模式。这种新教育要求教育必须建基于人与自然、经济、文化、社会的和谐发展，将教育的目的定位于培养人具有与周边的一切事物和谐共存、共处、共荣的能力之上，尤其是将个人的成功重置于为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做出贡献的能力之上，而不是攫取与占有物质利益和消费物质的多少之上。这实际上就是“可持续发展教育”对现代教育本身变革的要求。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为，高质量的教育是“可持续发展教育”的首要必备的条件，只有教育才能让“教育促进可持续发展十年”计划的宏观远景变成现实。从根本上来讲，要发展每一个个体和社会都为一个共同的可持续的未来而携手工作，就必须依靠教育事业。因此，教育在可持续发展中的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就是不言而喻的。教育不仅为人类提供科学和技术，还为我们追求与应用它们提供动机和社会性支持。现在，国际社会已经强烈地相信，我们需要通过教育培育可持续性未来所需的价值观、行为和生活方式。人类长远的美好未来依赖于当下的“可持续发展教育”。建设这样的面向未来的思考能力是教育的一个关键任务。这就要求为可持续的未来服务的教育必须是这样一种教育：它引导人们学会尊重、重视和保存过去的成就，欣赏地球的自然奇异和其他的种族，生存在一个所有人都有充足食物的世界上，评估、关心、恢复我们星球的状态，创造和享受更舒适、更安全和更公正的世界，做一个为自己所享有的权利和当地的、国家的、全球的责任负责的人道的公民。这对教育变革所提出的挑战就是，教育改革必须要紧密关注文化、自然、社会以及人类的整体利益，培养具有整合个人利益和社会与人类整体利益的新人，使他们能够建设性地参与到可持续发展社会的世纪重任中来，共同提高人类社会的可持续发展的能力，推动可持续社会建设的进程。这充分体现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所定位的“可持续性发展教育”必须要促进的四大根本价值之上，即：① 尊重全世界所有人的尊严和人权，承诺对所有人的社会和经济公正；② 尊重后代人的人权，承诺代际间的责任；③ 尊重和关心大社区生活的多样性，包括保护与恢复地球生态系统；④ 尊重文化多样性，承诺在地方和全球建设宽容、非暴力、和平的文化。这些代表了一个教育的新愿景，这个愿景帮助所有年龄阶段的人们都能更好地理解，大家生存于其中的这个世界上，那些威胁人类未来的诸如贫困、过度消费、环境退化、农村衰退、人口增长、健康、冲突和人权暴力等，都是一个复杂且互相交织的问题。这个教育新愿景强调一个整体的、跨学科的路径，以解决人类所面临的严重生存挑战。这就要求我们必须重新定位教育以适应可持续发展的需要。这样，我们就能教育不分年龄阶段的所有的人，都能以一种整全性的思维方式和行动能力来与他人创造性地建设可持续发展的人类美好未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指出，“可持续发展教育”（Education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ESD）的概念和它与全民教育（Education for All，EFA）之间的关系，已经在“联合国扫盲十年”（United Nations Literacy Decade，UNLD）和《千年发展目标》（Millennium Development Goals，MDG）中得到了很清楚的表述。这些都勾画出了高质量的教育是在所有层面上和所有形式的教育中的“可持续发展教育”的先决条件。同时，联合国强调，“可持续发展教育”属于每一个人，它包括终身学习、非正式和正式的学习，从早期教育到成人教育、职业教育、教师培训、高等教育等；它要求教育方式如课程和文本以及教学和考试的重新定位。因此，在这一意义上，没有基础教育质量的提高，没有全民教育的实现，没有全民的普遍脱盲，就没有、也不可能有“可持续发展教育”的全面落实与真正实现。这就要求各国在推进可持续发展的过程中，必须将基础教育、全民教育与扫盲计划共同纳入其中，促使全体人民素质的提升与民众对可持续发展的意识、认识与参与，从而促进社会公共利益的不断增长和社会发展的长久和谐与进步。
与此同时，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还认为，高等教育在可持续发展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大学和高等教育机构能够在以下三个方面为可持续发展贡献力量：第一，置可持续发展于所有的大学和研究项目之中；第二，作为可持续发展的当地知识中心；第三，使可持续发展成为大学的后勤和管理进程的一个首要原则。为了更好地承担与实现高等教育在建设可持续发展社会的道路上所肩负的关键角色与重要责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建议大学和其他高等教育机构应该广泛开展与中小学、职业技术教育、科技馆/科普教育中心、中小型公司、非政府组织、各级政府的合作，以为地区、国家和国际的可持续发展服务。
三
联合国“教育促进可持续发展十年”计划所倡导的“可持续发展”与“可持续发展教育”的理念与政策，给我国的“可持续发展”与“可持续发展教育”带来了全新的理念冲击、政策导向和实践挑战。总体上来讲，我们应该走出仅以环境保护与积极发展为主要内容的旧有的可持续发展观，走出仅以环境教育来实施“可持续发展教育”的旧观念，走向以包括自然、经济、文化、社会、全人类共同利益与福祉在内的新可持续发展，走向多学科参与的以新教育观为指导的“可持续发展教育”之路。不但要如此，在大力提高基础教育的质量与全面实施全民教育的同时，我们还应该加强大学和其他高等教育机构对“可持续发展教育”的贡献，为我国的经济、社会、文化的良性发展营造出一个良好的可持续发展的基础。
“可持续发展教育”与我国的可持续发展具有天然的内在联系。因为，没有人的素质的全面提升，没有国民的可持续发展意识的觉醒与意识的生成，就不可能有可持续发展社会的形成。马克思唯物主义哲学认为，人的因素是决定一切成败的决定性因素。因此，要实现我国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就必须经由提升人的素质的教育这一路径。“可持续发展教育”不仅能够将可持续发展理念的种子播撒到每一个受教育者心中，而且，通过“可持续发展教育”，可持续发展本身也能够在教育的过程中得到更新与发展?D?D对可持续发展认识的持续深化。由此，可持续发展必将获得不竭的生命力。所以，在我国全力建设小康社会与和谐社会的今天，“可持续发展教育”具有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它的前景将十分光明。同时，我国实施“可持续发展教育”也是贯彻落实当前党中央、国务院关于落实科学发展观、建设节约型社会的重要途径之一。学校教育能够为社会的共同利益与民众的长久福祉做出巨大的贡献，而这一作为就是通过实施“可持续发展教育”来完成的。“可持续发展教育”不仅能够将可持续发展的观念播种进每一个受教育者的头脑之中，还能够从内心深处唤醒国民的可持续发展意识，并促成公民的人与自然、社会、经济、文化可持续发展的行为与实践，从而从根本上解决人与自然、文化、经济、社会发展之间的冲突。
当前，中国的可持续发展迫在眉睫。我国自然生态环境的恶化、自然资源所面临的枯竭的危险、经济发展对文化多样性的威胁、社会和谐的潜在破坏性危机、国民素质的提升与文盲扩大化的矛盾，等等，这些都对我国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构成了相当大的阻碍。如何解决这些问题，这是我国在迈向可持续发展的康庄大道过程中必须首先克服的巨大挑战。要有效地消除这些我们前进征程中的羁绊，我们就必须通过大力实施“可持续发展教育”这一必由的路径。实施与推进我国的“可持续发展教育”，在当前，就必须将可持续发展的理念与内容全面渗透进教育改革之中，将可持续发展与教育的整体改革结合起来，尤其是要体现在国家的教育的大政方针之中。目前，我国正在大力推行新课程改革，提倡各地编制地方课程与校本课程，因此，这是一个将“可持续发展教育”融渗进去的绝好时机。我们可以通过地方课程与校本课程，充分利用各地的自然、经济、文化、历史、人文资源，以及物质的与非物质的诸多遗产，将可持续发展的意识与理念播种到孩子们的心田，促使可持续发展种子的生根与发芽，从而通过几代人的不懈努力，达到全民族皆具有可持续发展的意识与实践，最终实现我国的可持续发展与可持续发展社会的建成。尽管在前进的路途中，正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我国必然会面临着这样或那样的困难，但是只要我们具备可持续发展的意识，并且不懈地践行可持续发展的理念，那么我们终究会克服前进道路中的任何艰难险阻，将“可持续发展教育”实施到底。我们深信，经过数代人的艰苦奋斗，我们中国的可持续发展必然会在不远的将来顺利实现。
目前，我们在继续加强中西部环境保护教育与逐渐展开初步的“可持续发展教育”的同时，还应该在东部发达地区大力开展综合性的“可持续发展教育”，从而从整体上推进我们中国的“可持续发展教育”，并在实践中积极探索适合我国国情的“可持续发展教育”之路。这的确是一项摆在我们面前的不可回避的充满挑战的课题，它需要多学科领域的专家学者的积极参与和建设。辩证法告诉我们，挑战就是机遇，战胜挑战便是创新。因此，我们完全可以充分利用国际“可持续发展教育”给我们国家带来的诸多冲击与挑战这一大好时机，将挑战转化成前进的动力，将我国的“可持续发展教育”与中国的可持续发展不断推向前进。我们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遇，将之与我国的现代化建设紧密结合起来，创造性地开展“可持续发展教育”，有效地促进我们国家的可持续发展，为和谐社会的建设注入鲜活的永葆生机的力量。我们坚信，我国的“可持续发展教育”必将会在联合国“教育促进可持续发展十年”计划的激励与指导之下，在新世纪获得新的跨越式发展。
江泽民同志曾经指出，“国运兴衰，系于教育”。这就要求我们的教育必须要为社会的整体发展做出巨大的贡献。在当今这个追求效益与公平（包括代际公平）的时代，可持续发展必将有大作为。让我们携手努力，共同将“可持续发展教育”推进到一个崭新的阶段，为中国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不竭的生机与动力！
可持续发展教育研究中心
